好死不如賴活着——艾滋病人生活的真實紀錄
http://zhuanti.# 2005-12-02 13:57:54
武漢電視台的陳爲軍自己也沒料到,他一個人用DV拍下的,記錄一農家小院裏日常生活的片子,會成爲一部讓人心靈震撼、爲他赢來世界聲譽的作品。
在武漢,我爬上7層樓,大汗淋漓進了陳家。在淩亂的客廳裏,我看了這部片名叫《好死不如賴活着》的紀錄片。80多分鍾的片子看完後,我的手腳冰涼,胸口透不過氣兒來。
陳爲軍不停地吸煙,煙盒裏、茶幾上的煙被抽完。他又從煙缸裏扒拉出煙蒂,小心地撕開,拈出煙絲,用紙草草地卷起點燃,再吸。
我開始聽他講拍這部片子的幕後故事。
我擔心馬深義會拒絕,沒想到他一口應了:“中!咋不中呢?”
2001年春天,武漢來了5個艾滋病人。
請這5個人來的,是武漢大學中南醫院的桂希恩教授,他是第一個發現河南“艾滋病村”的醫生。他自己花了十幾萬元,去河南十幾趟,結果發現的病人越來越多。他覺得靠個人的力量完全不行時,說服了這幾個病人,到武漢來公開面對媒體。那時候,國内還沒有一個艾滋病人敢把自己的臉放在屏幕上,要全打上馬賽克。
開始,老桂把病人安排在一幢醫院宿舍樓裏住,結果引起軒然。醫院宿舍區的居民知道了跟他吵,還要給市長打熱線電話投訴。最後,老桂做了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決定,把5個病人帶回自己的家。
老桂在我心目中是個聖人,我很早就采訪過他,他的家我也常去。可是那天,我進了他家後特别緊張,他家的闆凳我一個都不敢坐。在這之前,我從沒接觸過,也沒見過艾滋病人。
那一幕讓我觸目驚心。
餐桌上鋪了一層報紙,老桂親自給病人抽血樣。5個病人裏有一個男嬰,因爲孩子的血管細,血要從脖子上抽。孩子被按在餐桌上,手裏緊攥着一根小麻花兒,是一個女記者買給他的。往他脖子上擦消毒水時,孩子還四處張望,沒哭,等針頭一紮進脖子,他眼睛一閉,哇———地一聲大哭起來。可針頭一拔,他立馬就不哭了,趕緊把麻花塞進嘴裏吮着。我的眼淚,一下子糊住了視線。
這個**叫馬占槽,同來的有他的爸爸馬深義,媽媽雷妹。我還得知,他家還有倆女孩,二女兒馬榮4歲,跟我女兒一般大,也是個艾滋病病毒攜帶者。我就這樣認識了馬深義一家。
在農村,家裏有一個病人就會被拖垮,因病返貧,何況這個5口之家,竟有4個艾滋病人。
我自己出生在農村,我很想知道,他們這家人,遇到如此災難,面對生死,會如何選擇、如何活下去。我想記錄這些最貼近生命本質的東西。
當時我就問馬深義,拍你們家,行不行?我擔心他會拒絕,沒想到他一口應了:“中!咋不中呢?”
那一晚,我被拍攝方案攪得一夜無眠,各種各樣的細節在我的腦子裏滑來滑去,但我還是想簡單了,在後來曆時一年的拍攝中,我要見證的是令自己人生觀、生死觀發生巨大變化的生命慘劇,其間,我幾乎承受不下去……
紀錄片開頭:
“娘哎,我的娘啊!”一個女人的哭嚎。鏡頭從黃土小院搖進門,定格在牆角一頂蚊帳和地下的扁籮筐,裏邊躺着的女人在哭叫着、着,接着,她發出一陣人的笑聲。
“雷妹!雷妹!”有人喊她。
雷妹停止了哭笑,又過了一會兒,說:“我心裏難受,我心裏不得勁兒。”
雷妹被人從蚊帳裏扶出來,踉跄地走到桌子前,點上一根白蠟,又燃上一把香,對着牆上的一張黃紙片,一邊叩拜,一邊念叨着:“我的山神啊,你饒了我吧!”
4歲的馬榮跟桌子一般高,圍着媽媽看着,她喘了一口粗氣,說:“你的香掉了。”
